“溝通交流沒問題、會講普通話就可以”“教你和銀行協商五年60期還款，還免除利息和罰金”“月入過萬沒問題”……自疫情出現以來，不少持卡人還款壓力加大，讓一些中介人士尋得了賺錢的新路子。北京商報記者近日調查發現，為了擴大“客源”，在第三方社交平臺以及交易平臺，一些中介打著“債務整理”“法務公司”的口號大肆成立“反催收”團隊，廣招代理、收取高額會員費，并打著法務人員旗號指導持卡人投訴、惡意抹黑銀行。

會普通話就能當代理

在疫情的影響下，“債務空洞”成為一些持卡人的常態，“反催收”團隊瞅準了這個攬財時機，打著“債務整理”的大旗，聲稱可以為客戶提供“退息”“停掉高額違約金利息”“減少還款金額”等服務。

那么，“反催收”團隊是如何運作的?北京商報記者以“兼職者”身份應聘，對“反催收”團隊進行調查。記者調查發現，當前市場上“反催收”團隊主要有兩種陣營，一種為個人，另一種為企業，面向客戶提供的服務也是五花八門，主要包括信用卡“停息掛賬”“免息”等。

個人單點交易主要為“介紹客戶”模式，一位自稱擁有五年“債務整理”經驗的中介李磊(化名)向北京商報記者介紹稱，“你想做代理，介紹顧客過來就可以，比如介紹的客戶整體受理費用是1000元，代理抽成200元”。

“現在市場很大，身邊的朋友、同事都是可拓展的對象，誰都有信用卡，都可能會出現還款難題，發朋友圈介紹客戶就行了，你負責介紹客戶過來，我幫你進行后續業務辦理。”李磊說道。

另一位個人中介王潔(化名)和李磊的情況相似，他把代理稱為合作伙伴，而做王潔的代理得到的“報酬”更多。據王潔自稱，他目前所做的業務主要是面向所有銀行的停息掛賬業務，不限金額，800元一張卡，還有銀行退息、退雜費等服務。

當北京商報記者稱800元一張卡盈利太低時，王潔說道：“做代理很簡單，有客戶你發給我來做就行，中國的負債群體是非常龐大的，客戶資源源源不斷，就看你能不能找到這些人，我收800元一單，你收客戶多少錢你自己定，我們賺的就是差價。”

在調查過程中，這些“反催收”中介人士都向北京商報記者提到了“賺差價”“加點”提成的問題。代理和中介辦理業務的價位都是隨機而定，也可以隨機上漲。按照目前市面上普遍收費為賬單金額10%左右計算可得，一筆1萬元的信用卡逾期處理費用為1000元，而代理可以加價至2000-3000元。

這樣的攬客、“拉人”也并不需要任何資質，北京商報記者在調查過程中以不懂得經濟知識、資質不足恐難勝任等緣由向多位中介人士咨詢，他們均提到，“代理0門檻準入，不需要想這么多，只需要拉客戶就可以”。更有中介人士直言：“我們招代理的條件就是會說普通話，能溝通、有手機就行。”

在金融行業資深分析師王蓬博看來，此類就是一種“反催收”手段，對整個金融生態包括信用卡、消費金融場景都會造成破壞。對于銀行來講需要付出更多的人力風控、法務成本，對于持卡人來講，此類行為已經是處在法律邊界的“灰色地帶”。

指導代理冒充法務人員

如果說個人中介只是利用代理廣招“客源”，那另一些從草莽中演變出的公司化運作的“反催收”團隊，則是同時收割代理和持卡人的錢財。在調查過程中，北京商報記者注意到，“反催收”團隊中，還有一種模式是公司化運營，這些團隊已經形成以商務咨詢、法律咨詢的公司化運作模式。

這些公司運作的團隊，不僅可以為所謂的代理會員提供“客源”，還接受個人代理推薦的客戶，向其支付提成。不過，如果想應聘這一崗位，代理會員通常都要先交一筆不低的“學雜費”，這筆費用少則3000元，多則1萬多元。

“‘引流、技術、話術’全包做代理收費15800元，我教你線上引流，沒多大的成本，就是一個話術問題，你也可以自己拓展。能不能回本就看你自己了，有的代理單做一次就回本，有的就慢一些，做得好月入過萬也沒問題。”一位團隊中介說道。

另一名頭銜冠有“法務”的人員也向北京商報記者介紹了他們的代理模式。“現在我們準備要擴大經營了，所以才開始招代理，做代理首先要交費3000元，由公司培訓銀行的政策、接單的話術等。”

當北京商報記者同樣以身份資質不夠提出顧慮時，多位“法務”人員均提到，“在給客戶介紹的時候可以說你是法務”。中介曹明宇(化名)介紹稱，“持卡人自己去找銀行協商還款問題比較難，周期非常長，成功率很低，這就需要委托專業的法律機構來處理，效率非常高，成功率幾乎100%。可以告訴客戶你是法務，也就是律師助理，雖然不是律師，但是對這類業務法律知識比較懂，可信度也高。”

“正常收費是按照總欠款的6%-10%收取，代理的提成是2%，單量大可以提高點位，比如說代理成交一個逾期為1萬元的信用卡，收了客戶10%服務費也就是1000元，代理可以有200元的提成。”曹明宇說道。

實際上，法務是指在企業、事業單位、政府部門等法人和非法人組織內部專門負責處理法律事務的工作人員。法務是單位的法律顧問，專職服務于公司。和律師不同的是，律師更多從事訴訟業務，而法務則更多處理非訴業務。

北京尋真律師事務所律師王德怡告訴北京商報記者，法務顧名思義就是處理法律事務的工作人員，他們通常不具備專業的法律資格。這些自稱“法務”的“反催收”團隊人員，在營銷時通常給客戶的感覺是他們是具備法律知識的專業人員，實際上，他們沒有任何特別的許可或資格，本質上就是一個業務員。這是“反催收”團隊展業時慣用的手段或說辭，自稱的“法務”身份是在向客戶暗示自己具有法律專業能力，進而獲得客戶的信任。

利用信息不對稱忽悠持卡人

在表達出想要學習的意愿后，北京商報記者從多位“反催收”中介人士處拿到了他們“密不外傳”的話術大全，主要內容大同小異，均為：如何處理和協商個性化分期、和銀行協商五年分60期還款、如何申請免除利息和罰金等。

代理需要整理出符合客戶的個人“劇本”，定位好思路方向，協商條款依據，并負責向客戶提供詳細話術及流程步驟細節。從中介提供的“劇本”中，北京商報記者關注到，這些話術不是教出現逾期的客戶和銀行友好進行協商，而主要是以施壓、惡意投訴為主。

一位“反催收”人士更是在話術中直言，“在接催收電話的時候，不管銀行催收人員有沒有出現這些行為，先把砍頭息、高利率、爆通訊錄、群發短信等各種緣由往催收上扣就是了，讓銀行賠禮道歉，在銀行承認催收行為存在過錯前，拒絕回答任何問題”。部分“反催收”人士還以“銀行目前馬上就要開始請外包催收團隊”“市場上客戶需求很大”等話術引導記者盡快交納“會員費”做代理。

而這一現狀并不符合事實，針對正規的催收模式，北京商報記者向銀行人士進行了解，一位銀行信用卡中心人士介紹稱，“由于客戶數量較大，根據延滯階段的不同，銀行催收模式本就分為內催跟外催，銀行一直有外包催收的模式。有很嚴格的管理流程，對每天只能打幾個電話、催收步驟等都有明確規定，并不存在爆通訊錄等情況”。

這位銀行人士提到，大型銀行的委外催收基本都有上萬人，比如某持卡人逾期時限到了一定階段，銀行就會將該客戶轉到委外催收。這些“反催收”團隊實際上是在利用信息不對稱忽悠持卡人，這些法律咨詢中介雖然使用的是“債務重組”“債務咨詢”的話術，但協商的核心手段仍在于投訴，在獲取客戶身份信息后，批量代寫投訴信并郵寄至地方銀保監局實施投訴向銀行施壓，為客戶索取減免幅度更大、分期時間更長的還款方案。

消費金融專家蘇筱芮指出，“反催收”團隊對金融機構而言是極大的威脅，他們的訴求就是延遲還款、減息免息。針對“反催收”黑產要雙管齊下，一條線是司法線，加大對“反催收”團隊的司法打擊，細化相關法規;另一條線就是市場線，金融機構也要同時加強獨立風控，加強對持卡人的風險識別。